
[堂姐生了]
2010年,12月1日,堂姐生了,我就成了舅舅。
我想我们这一代人已经足够的长大。
[7斤2两]
男孩,射手座。
[安稳的小笼子]
原来我们一落世,便在笼子里,
可是真的很安稳,不刺眼的光线,柔软的周围,
总有一天,离开了这里,去到何处。
[在一旁的婶婶]
情绪也许很多,
但总的来说是开心的。
[INFO]
Yashica fx3 / Ml28 f2.8
Kodak 200
winter / 2010 / AnY

[白界,试阅,汐佬。离开屿浪谷。]
风还在吹,带着这一年所有潮湿的味道,一点都没有停下的意思,
它们是一些粗糙的刀,一下又一下,在礁石上刻下自己的文字。
汐佬从来读不懂这些,他也并不关心,
即使在这个环境里已经活了几十年,但是在他的眼里,海,永远都是一个样。
这个早上没有阳光,海水和沙子便是举目所及的一切,
屿浪谷是个奇怪的地方,
夏天太热,海水平静得如同固体,让人觉得好像虚假的表面,
冬天太冷,海水会发疯一样的卷起大浪,然后把岸边的一切都拍打得支离破碎。
现在正是初冬,这个季节也没有海鸟,
每当短暂的秋天一来,它们就已经飞去了更温暖的地方。
有人说屿浪谷的冬天只有单身汉和傻子才会守在这里,这话一点也没假,
特别是最近的这几年,当人们前往南方温暖的山谷避寒,便很少再回来,
深冬的海,那种狂暴的性格让很多人越来越无法忍受。
汐佬还留在这里,只有一个目的,去海的对面。
何况,红船已经造了二十八年。
事实上,这里从来没有人想过要去海的对面,
屿浪谷的南方是广袤的山林缓丘,那里气候温和,道路方便,是人们移居的首选地,
就算是出海,人们通常也只会沿着海岸往东,到达月港,
不过月港是座繁华的城市,是只适合有钱人的花花世界。
但是往北,一切只有很少的语言可以描述,
有人说那里是只有冰雪的世界,没有任何生物,
也有人说一直往北,就是白界,这个世界最神秘的地方,
但是这些流传如同枕头边的故事,从来没有人知道它们的真实性。
汐佬想知道,
他从小就想。
五十年前他还是个孩子,身边的海岸看起来比现在更大,
汐佬的父亲是个渔夫,同时又是个酒鬼,逢人就吹嘘自己去过海的对面,
但是汐佬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父亲不过是个懦弱的胖子,
因为每当母亲和月港来的船员在酒馆里肮脏的床上浪叫的时候,
父亲正醉的像一堆摊在菜板上的烂肉。
后来他母亲跟某个船员跑了,走的时候拿走了家里仅有的几块银币,
之后的父亲愈发的爱酒,即使在最好的捕鱼季节也懒得出海,
在汐佬十三岁的冬天,父亲酒气熏熏的在某个清晨驾着船离开,
那也是一个刮着大风的天气,即使两百米外也听得到他疯癫的声音,
父亲大叫着“我来了,白界!!”,掺杂着莫名其妙的笑声,
六天后,他泡胀的尸体被冲回了海滩。
这些记忆,在汐佬的记忆里,已经越来越模糊了,
十五岁那年汐佬跟了造船师傅做学徒,每天工作十多个小时,
二十三岁那年汐佬出师,开始自己做船,
此后的日子,他似乎就只剩下一件事情可做,就是做船,
做船,做船,做船,给别人做船为了糊口,剩下的时间也给自己做船,日子就这样过去了很久,
而冬天的气候已经一个比一个更严厉,大家一直议论着,说一定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,
自然的季节如同一个失控的转盘,疯狂的严寒每一年都越演越烈,
越来越多的人放弃了这里,开始举家向南方迁移,
他们在陌生的土地上向南方人学习耕种,安逸的生存下来,
而他们曾经的船成群的荒废在泊港里,像一些年久失修的墓碑,
汐佬没有离开,他说,我要往北,去海的对面!
于是汐佬不停的改造着自己的船,痴迷又疯狂,
在过去的二十八年里,这艘船已经修改了上万次,
现在的这是第七艘,也是最后的一艘,船体的设计是他自己的独创,比之前的任何一艘都要细长,
他用了两天的时间,一如既往的把船头涂成了红色,
又花了三天的时间,准备好了所有的淡水和食物,
动力部分的机械虽然还是会发出很大的声响,但是这不重要,
这部分的所有零件都是汐佬在二十八年里精心收集的,他信任它们如同信任自己一样,
“我不一样”他说着,“我和我那个倒霉的父亲不一样!!”
这一次,汐佬觉得这一次,那个未知的世界等着他,
就在今天,就在现在,他要离开这片海岸。
风,海风,呼呼的刮过来,让人有点睁不开眼,海浪的声音混合了风声,显得杂乱无章,
好多古怪的想法涌了上来,汐佬笑起来,对它们只是摇头,
要知道,这天气在现在的季节不算坏,是个出海的好时候。
汐佬仿佛是沙滩上的一块石头,
在这片天地里,这个古稀老人显得无限的孤独,无限的瘦骨嶙峋,
他绕着红船看了一圈,又一圈,确定该做的准备都已经完成了,
他费力的爬上船,将航行球认真的悬浮在空中,看着那些经纬线条开始发亮,
然后,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的海岸,
那是他的家,却是他一辈子想要离开的地方。
在航行球的指引下,透明的羽帆张开了,
海岸上暗淡的色调里,羽帆显得尤为亮眼,红色的船头正对着汐佬要去的方向,
他离开了海岸。
……
六天后,他泡胀的尸体被冲回了海滩。
——《白界,十二个离开的故事》第二篇。
AnY,2010年冬,于成都
这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故事的第二篇,
前一篇是《离开萨尔茨林根》http://www.anlinan.com/blog/post/225.html
[鼓浪屿的艳老伯]
老伯姓艳,他专门对我说,艳丽的艳,
我在鼓浪屿的海边两次遇见他,一次在黄昏,一次在清晨。
见我拿着相机,他告诉我,天气不好,这两天没有朝霞和晚霞。
他说自己十多岁便开始打渔,现在因为游客多,打渔生意还不错,
他推荐我乘动车去福州,但是他说自己从来没去过。
由这个老伯,我想起上面的故事,
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。
[艳老伯和他的船]
[不远处的另一些船]

[成都,2010年12月15日夜]
这座从儿时的记忆里就不常下雪的城市,
这一夜突然满是雪花。
几天来的寒冷刺骨,每天回家的路上都冷得让人发抖,
我知道这一年也快完了,
这几天我时常想起未来的时日,
想起一些关于前途的不顺利,总是心叹。
可是,这个夜里我看到这个城市今年的第一场雪,
这么大,凌乱,美好,
我看着满街的灯火,和它们之上的雪花,
我觉得它们一起在不停的燃烧着,那是欢悦的光芒。
于是我也生生的有了一些开心,
是的,无论如何,生活里没有什么不会发生,
就像这座城市的雪,总是这样寒冷温暖,而惊喜。
[楼顶]
“长夜将至,我从这里开始守望……
今夜如此,夜夜皆然。”
[将至]
什么降下,什么沉淀,什么升起,什么融化。

[堂姐生了]
2010年,12月1日,堂姐生了,我就成了舅舅。
我想我们这一代人已经足够的长大。
[7斤2两]
男孩,射手座。
[安稳的小笼子]
原来我们一落世,便在笼子里,
可是真的很安稳,不刺眼的光线,柔软的周围,
总有一天,离开了这里,去到何处。
[在一旁的婶婶]
情绪也许很多,
但总的来说是开心的。
[INFO]
Yashica fx3 / Ml28 f2.8
Kodak 200
winter / 2010 / AnY

奶奶九十岁,甚望安好。

这是海岸。
在我没有到来之前,我在心里曾经就已经装过它的许多,
这些年来,它就在我的心底生长,生出如同孩子一样明亮的眼睛,
然而当我真的来到,对于眼前这副模样,已经渐渐的不再熟悉。
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,却又从来感到自己会在这里。
我听过很多人描述这个海岸的过去,
他们各自用了不同的语言,细小的,宏大的,在不同的空间里,说了不同的话,
可是我最终看到相同的影子。
我没有见过海,原来是我看不见它。
我没有见过的海,不懂得风吹来的方向,
而我也不记得它的来路,不闻得它的声响。
这是无尽的海,也是连贯而生硬的歌,无尽的遥远的地方,灰白一片,让我不知所措,
这些浪花就像是许多年前和年后的时光,它们一点一点的拍打过来,
我只能徒然的站在没有人的地方,没有遮挡,尴尬的看到它们的脸,
至于这些脸孔,涌来的时候还稚气未脱,退去的时候就已经古稀苍老了。
这天我靠近海岸,如此平淡的,没有什么期待,仅有全然的清晰,
可我不会因此而失望,我不止一次的告诉自己,这是我第一次那么近的去感受它。
就算读不懂,就算已经截然不同,
可是那么近,海也好,海岸,也好,好像就觉得够了。
逝去的这么多的日子,成群结队的从旁边过去,我看见它们也就是我自己的出息,
起伏之间,随风,我和它都没有能带走什么,却又都那么快的消失了。
灯塔端正的站立,船在摇晃,在这个偏僻的角落里,清晨只很少的人,
往复,一步两步间,和任何一朵浪花相遇,又相离。
找不到的空隙里,风刮得越来越大,
沙砾越过了我的手指,身后的陆地没有尽头。
每天每夜,案前岸边,
不相望不相忘。
[模糊和遥远的桥]
突然间,我有点不明白这究竟通向哪里,
于是也就不能确定是否要继续在这里等待。
[灯塔]
不知道为什么,只是很平静。
[等候]
是不是会一起远离,
有没有一样的方向。
答案是否定。
[无期]
就像是正在挂念的事情。
[飘忽]
我确定这是海,
我确定那些所有的空白就是它。
[海浪在我的脚下]
海浪在我的脚下。
我在看前方。
[注射]
我站在它的上面,
看着它无声的刺进海的皮肤。
缓慢的,尖锐,冰冷而不可逆转的,
我看着,觉得不能再想些什么。
是的,这不是唯一的海岸,
在它的周围,也没有什么是唯一的。
[INFO]
PEARLRIVER 4 / 75mm F3.5
SHANGHAI GP3 100
2010,11 / AnY
[to be continued]

这不自然。
当心里装着的期望放了太久,即使是自己也只能花费时间再去寻找它。
我找到了么?我无法肯定,
在这一件原本简单现在复杂的事里,没有任何适宜的言语去讲起。
这个局面我一再的想起,即使已经缺失了理由。
曾经每一年我都想去,有一些可笑,那时的远离是一个让人幸福的动词,
它充满了想象,充满了我所没有的一切,哪怕不会那么轻易的得到,
我总是带着这样的想法去期待,去期待那些不熟悉的地名,
就算仅仅是名字,没有内容的名字。
一次又一次的,像是在无法确定的谜团里张望,
去追随谁的轨迹,谁的感觉——可那是太多的旁物,
最后只一无所有的归来,从脑海里,从那些美妙的幻境里,
转身去看吧,尽是虚无。
到头来,有的地方最终没有经得起时间。
我不怪它。
错落的生活,是画不出规整的圆,
规整的图形里,烂掉的边缘,
穿过你已经腐去的脸庞,被淹没被淹没。
可是,遇见就是遇见,就算突然,徒然,
未曾想过,在毫无准备的时候开始这一段想了很久的行程,
于是让我有点不明白自己的感受。
期待减少了,由于抱着太多目的,任何的事,任何话,任何一个脚步,
任何一口呼吸,任何眼泪和任何的欢笑,还都真实么。
我看着自己的背影,我明白了,这是不一样的我去了一个不一样的地方,
忽然间我便觉得这一切已经不再是对自己的承诺。
至于从前,它们在时光中错过之后从来就无法再回来,
最原本的那个期待,在许多年过后的现在,还记得便是好。
我不曾看过你,不曾环绕你,不曾亲吻你,不曾拥抱你,
我只曾经想象在半夏的夜晚,听着你身旁海风的声音。
可我还来不及细细去想,还来不及……在仅有的几年时间过后,你已经崩塌着老去。
你的老去在弥漫温暖的阳光下,在喧哗嘈杂的人群里,
想象中的画面一点点安静的放了手离开,
被谁聆听的钟响,结束的所有的仪式,不再问了,
台阶上仅有的那些花才是你最后的气息。
……
这个白天过后的凌晨我将关上门,暂时告别这个城市初冬的寒冷,
那时的天色未亮。我将要来,也将要去。
在这段行程中,我要去寻找,这是顽固的自己必定会做的事。
陌生的感觉与新的生命,就这样遇见来的我,不停歇。

七律,闻清溪古城有感。
茶马香云清风面,月色石阶苔上鲜。
深巷碎步花观止,院外古杉半成仙。
商客淡世不知去,秋雨瑟瑟打瓦檐。
古道千载人消散,今夕百里城独眠。
十年十月十八于成都

[规矩的后台]
记得。
记得,可是也许都已经改变了。
日子它过得太快,轻微的密集的一些言语,仅仅是在迷宫里带了一半的路。
这是一个多么规矩的后台,人们的种种秩序仿佛被刻在了脸上,
它遮挡了大多数的神情,每一个身躯的前后,属于它的方寸,听不见也看不见太多。
流失,流逝,在之后的灯光里,只有那些复活了的人才是角色。
准备了太久,讨论了太久,虽然没有用尽所有的力气,可人和事都已经疲惫,
可是,只有这样的时候才开始知道疲惫是什么,疲惫,是决心和勇气都丢失了,
之后,一点一点的挣开,内心的复苏每一次都充满了温暖,
如果这也是停,那就停了吧。
下一步是什么,这就是所有的底牌了。
所谓的,自知的,
却没有人再去猜测与观看。
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遥远的路程,或是打算,尽管它并非现实,
从踏出第一步起,全是虚无,
这是让人觉得遗憾的一个音节,也许是两个,也许很多,到最后也再也分不清它们每一个,
我拿着我锋利的刀刃而来,却没有到达——
我没有离开过半步,守着,抽空了最原始的杀气,再也不是一个猎人了。
所以,当我开始看着那些我不认识的人,冷的墙,冷的地砖,冷的光线与冷的填充物,
我固执的觉得,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让我觉得寒冷,连同微弱光线下的那些笑容也是,
谁知道这是个怎么样的世间?几阶台面上,睽违已久的视线里,是分内的慌张。
也许是凝固,也许是匆忙的情绪,
我愚蠢的大脑将答案念了一百次,它便成了问题,
一夜的梦太长,所以虚无也太长了……
我就这样知道了。
“心是尖锐的,不是宽博的,它执着在每一点上,却并不活动。” 
[靠墙的人]
这不对,可是我想他们是心灵相通的。
[隔]
规矩,以及规矩的形状。
[围]
他们的讨论越来越激烈。
可是当我看着他们,我觉得这一切都是没有声音的……
[笑]
只是笑。
往来的人全都很匆忙。

[深蓝,不是,夏]
总是在已经立秋很久以后,我也觉得夏天还在,
现在,我对它的印象只剩一些深蓝。
所有的夏天的影子,比原本的主体都还要清晰,
在没有什么人路过的角落里,又好比是红尘万丈,
离了身边,分辨不清的背景与天空,错觉一样泡在水里,
以为的寥落,全是坏的脾气。
你的背景。
不是夏天,是不舍,全是夏天。
[婆婆]
楼下守大门的婆婆,讲一口河南话,总是笑呵呵,
经常在凌晨3、4点给加班回家的我开门,一块钱的开门费。
当我想给她拍几张照片的时候,
她已经不见了,也许是回了老家。
新来的守门大姐看起来很凶,
从此不再打招呼。
[千万两]
你一笑,我就以为你要开始干活了。
我说,你能快点儿么。
[这间屋子里的所有细节]
夏天最热的某一天,
父亲在房间里玩数独游戏机。
这间屋子,即使在最黑的夜里我也能感受到所有的细节,
有很多的东西二十二年来都没有什么变化,
时间的痕迹究竟会有多重,我会记得不相同的是什么。
很快我就要搬家了。
[有个街口]
典型的画面,可是我已经不典型了,
这么多年以后站在这个街口,
只觉得每个夏天都是这样玩儿完。
[黑]
看不出每一颗的相貌。
还以为全都一样。
滥竽充数吧,伪装吧笑吧,疯狂吧隐忍吧,这样真好。
[INFO]
Yashica fx3 / Ml28 f2.8
Kodak 200 / 400
Summer / 2010 / AnY

[需要时间来明白,那是什么]
那些灯光下的小生命,浑然不觉。
对着自己的那方世界嘶吼,不自知。
我不知道它是否会累了。
就好像一夜过后,整个八月就这样结束,
关于时间,在它的踪迹背后,已经尽可能的留下了记忆的实体。
而生活,其中的很多东西都再一次的停下来。
可是,我需要时间来明白,那是什么。
[INFO]
Yashica fx3 / Ml28 f2.8
Kodak 400
Summer / 2010 / An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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